林闻舟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厢,在那群缩成一团的血奴中,锁定了一个身影。
她挑了一个最近的。
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叁岁的小女孩,瘦得像柴枝,一团蜷在木板角落,脑袋几乎埋进膝盖,头发打结粘在脸颊上,衣服比林闻舟的还要破,布料贴在肩胛骨上,显出锋利的骨感。
“你还好吗?”
林闻舟轻声问。
那团影子微微抖了一下。
女孩缓慢地抬起头,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,那是种在黑暗中被长期惊吓后留下的眼神,像仓鼠,像野猫。
她只看了林闻舟一眼,又立刻低下头去,把下巴埋回膝盖里,防备得像只快要炸毛的小兽。
林闻舟没逼她,只是缓慢地将手靠近一点,又收回去,目光却没离开她。
“等下如果要下车,跟着我。”她只留下一句,像对空气说的,语气平稳,不强求。
就在此时,外头驾车的两名士兵正在交头接耳。
声音不算大,但这片林道上太安静了,话语还是清晰地传进了车厢。
“真倒霉,怎么又轮到咱们赶车了。你知道我家那位还等着我吃夜饭吗?”
“哪次不是安排给新德那家伙?这种活儿怎么突然扔给我们?”
“你还不知道吧,新德这回出事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他睡了王上的情人,那个叫丽娜的。现在已经被拔了牙关起来蹲号了,听说头还没止血呢。”
“丽娜?操,那女人长得真带劲。”
“他这波……蹲监狱也值了。”
“换我我也干啊……靠,真想舔一口。”
“嘘嘘嘘!你小点声,别乱说话!让人听到了十条命都不够你赔的!”
“哎呀哎呀,我知道了我知道了。”
马车继续在林荫路中摇晃前行。
林闻舟听得目光一闪,眨了眨眼,脑中迅速记住了几个关键词——王上、丽娜、新德、监狱、拔牙。
这些词像钉子一样锤入她脑中,为即将开始的剧本拼出一个模糊但真实的宫廷边角。
正想着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低语。
“姐姐……”
林闻舟一怔,低头看去,是刚刚那个小女孩。
小女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,嗓音软软的,带着鼻音。
林闻舟赶紧低头凑近些:“我在。”
小女孩咬了咬唇,迟疑半秒后还是开口:“我……我感觉不太好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低得像蚊子:“听妈妈说……血奴是最底层的,会被贵族和混血……当成玩物……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掉了……”
林闻舟轻轻吸了一口气,终于反应过来,原来这是她刚刚那句“你还好吗”的延迟回应。
她蹲下身来,慢慢伸出手,轻轻盖住女孩的手背。
“不会。”她声音低而稳,“你现在还活着,能说话,能走路,就还不是结局。”
小女孩抬起头来,嘴唇哆嗦着,眼睛泛起雾气。
林闻舟思忖了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继续说道:“贵族和混血虽然可怕,但这不代表我们就只能等死。”
她没有承诺任何虚假的安慰,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强硬的生存意志。
小女孩默默地点了点头,泪水却还是从睫毛边滚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一声鞭响猛地炸开在车顶。
“吵什么吵,低贱的血奴!”押送车外的士兵骂骂咧咧地挥了一鞭,重重抽在笼车顶板上,带起一阵碎屑。
“在这儿哭?要哭不如祈祷祈祷,看看能不能被哪个大人物挑上当家眷。”
另一个兵跟着笑起来,语气恶劣:“呵,说不定运气更好点,哪位贵族挑中你成混血,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冷笑着补了一句,“你们这些玩意儿,也就做做美梦吧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两人笑得前仰后合,鞭子在手里甩得啪啪作响,像是对待牲畜的节奏。
就在一片冷笑中,车厢另一侧,雷欧与若叶交换了一眼,林闻舟也微微点了下头。
叁人心照不宣地得出同一个结论——这里的等级制度,基本明确了。
贵族在顶层,掌握权力与主宰;其下是混血,享有执行权与特权;再下是“家眷”,表面风光实则驯化供养;最底层,便是血奴,被鞭打、被驱使、被看作牲口一样的存在。
目前为止,已知的阶级有四层。